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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夜没人来开车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源:《读者》2005年第2期    时间:2012/8/10    阅读:5783次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作者:刘墉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这个长岛火车站的停车场,每天早上总是停满车子,每天晚上又总是空空荡荡。因为许多在纽约曼哈顿上班的人,早晨都从家里先开车到车站,搭火车进城,下班再搭火车回到这个车站,开车回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火车的班次多,不堵车,不误点。附近的上班族,几乎已经没有人再?#32422;?#24320;车进城了,也由于每天总是同一批人,在同一时间,搭同一班车,彼此虽不一定知道名字,但都有了熟识的感觉,偶尔也说说笑话,聊聊天。但在“9·11”这天,在回长岛的火车上,不再有人说笑。每个人都板着一张脸,熟人见面只是点个头,就又把脸朝向窗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车子也比较空了,?#34892;?#20154;在世贸?#34892;?#20498;塌之后,吓得提前回了家。?#34892;?#20154;被困在城里,无法搭上车。当然,也?#34892;?#20154;再也回不了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停车场上,车子一辆辆开走了,但是不像往日变得空空荡荡。直到深夜12点,仍有七八辆车停在那儿,没有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早晨,?#34892;?#36710;子驶来,跳下人,红着眼睛,?#35328;?#26469;停在那儿的车开走,正?#38376;?#19978;许多人停下车子,准备去上班。彼此讲几句话,就抱在一起哭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天深夜,场上剩下三辆车子。过?#25945;歟?#21482;剩下一辆了。这辆车一直停在那儿,一天又一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火车上有人开始提到那辆车,有人?#23707;?#20687;是一对夫妇的;也有人见证:“听他们两口子说,是在世贸?#34892;?#19978;班。”更有人叹息:“他们好像没有孩子,也没有亲人。不然也不会没人来领车子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据说单单在这个火车站,就死了八个老乘?#20572;?#19981;是会计师、投资分析师,就是电脑工程师。还有三个属于同一家保险公司,在第一栋被撞的一百层楼上班,一下子全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失事已经一个多礼拜了。附近的教堂,每天都有葬礼,花店忙着四处送慰问的?#39542;ā?#20063;?#34892;?#22810;花被送到停车场,?#22836;?#22312;那辆空车的旁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花愈送愈多了,还?#34892;?#19978;班族,直接在下班时,把花带到停车场,静静地摆在那?#30331;埃?#20877;默祷一阵离开。有人在车上贴了追思的文字、哀悼的诗,有人在地上放置了白色的蜡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深夜,从远处望去,只见一片空空荡荡的停车场上,亮着一圈又一圈的烛光。这一天是周末,许多人约好在那车子旁边,做个小小的追思。大家手牵着手,围着车子,一起唱圣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们在干嘛?”突然有人快步地跑来问。“嘘———”人们低着头,有人小声说:“追思我们死难的朋?#36873;?#8221;“死难?”跑来的两个人叫了起来:“我们没死啊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家一齐转头,嘴巴一起张得大大的,有个女人甚至尖叫起来:“是……是你们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?#21069;。?#25105;们正好家里有急事,?#20808;ゼ又蕁?#20986;事之后,飞机又停飞,所以直到今天才能回来。我们没死,我们正好躲过一劫。”大家全怔住了,十几秒钟没人说话。“奇迹!”终于有人叫了起来:“这不是奇迹吗?”接着过去,把那对夫妇一起紧紧地抱着。其他人像从梦中惊醒,也都喊着“?#34892;?#19978;帝!”冲过去,与他们紧紧?#24403;А?#37027;对夫?#23601;?#28982;哭了:“我们才搬来不久,平常在车上很少跟大家说话。真没想到,你们这么关心我们、爱我们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那天开始,由这一站上车的人,走得更亲近了。大家?#38405;?#23545;“曾经失踪的夫妇”尤其关心,都说他们是死而复生的,都不再称他们的名字,而叫他们“奇迹”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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